《雁字回时赴鸿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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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肆!”
霜降气急,指着薛雁回呵斥:“就凭你也敢妄议太后?!巧舌诡辩,抗旨不尊——”
薛雁回不等她说完,轻笑一声,无视她,转动轮椅转身回殿。
洪林呆若木鸡,看看气得火冒三丈的霜降,又看看已经从容离去的国公爷,咽了口唾沫。
国公爷你——也太敢说了。
太后娘娘怕是要气昏过去。
洪林怕殃及池鱼,赶紧跟着薛雁回进殿,默默关上了门。
霜降:“……”一口怒气噎在心口,七窍生烟。
浅眠的皇帝陛下被吵醒了。
他坐起身,一脸无奈地看着坐在书案旁的薛雁回,轻叹:“你何必这般激怒她?”
薛雁回回眸睨他:“你要我忍气吞声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赵琤道,“只是她睚眦必报,又占着皇权和孝道,于你不利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薛雁回冷眸清目,满不在乎,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只要她不痛快,我心里就舒坦。”
赵琤最怕他这副“不惧生死、不计后果”的模样,仿佛随时都能赴死。
“阿晏……”别这样。
话未说完,薛雁回清凌凌如月夜霜的眸子看向他,“陛下不是我的盾吗?”
“封我为侍君,她打的是什么算盘,陛下心中有数。昨夜是怎么回事,陛下也一清二楚。臣‘狐媚惑主’可都是为了陛下,陛下难道不打算护臣周全?”
赵琤:“……”
他皱眉看着薛雁回,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。
终究是他亏欠了阿晏。
*
两刻钟后,太后强撑病体,盛装华服,乘坐凤辇,带着郭荃和一群宫人、侍卫,气势汹汹、浩浩荡荡来到紫宸殿。
“把薛晏押出来,给哀家、狠狠地打!”
太后被霜降和寒雪搀扶着下辇,怒气冲冲,面目狰狞,一句三喘。
宫人与侍卫不敢不听命,欲闯入紫宸殿拿人,与殿外的御前侍卫对上。
剑拔弩张之时,紫宸殿大门打开,赵琤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母后这是何意?”
他虚握拳抵在唇,咳嗽两声,“儿臣不过偶感风寒,罢朝一日,母后何至于带人来紫宸殿喊打喊杀?”
薛雁回被洪林推着,跟随赵琤出来,听见他这话,无声提了提唇角。
这话说的,好像太后是来“趁他病,要他命”一般。
太后气得倒仰,指着薛雁回厉声质问:“皇帝今日要为这个目无尊卑的男人,忤逆哀家?”
赵琤叹息一声,无奈道:“母后,要儿臣纳靖国公为侍君的是您,如今容不下他的也是您,您这般反复无常,儿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“你——放肆!”太后气得浑身哆嗦,语无伦次。
“母后别急,千万保重身子。”赵琤连忙好声好气道,“儿臣都听您的,什么都听您的,咳咳……”
太后一怔,怒意稍缓,就听赵琤接着道:“既然您对薛晏这般不喜,儿臣这就免去他侍君之位和封号,贬他出宫。”
太后:“???”
赵琤:“来人,送靖国公回府。”
“岂有此理?!”
太后怒不可遏,一手颤抖着指他,一手捂着心口,还想训斥,却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“娘娘!”
霜降和寒雪连忙抱住她。
“陛下!”郭荃横眉怒目,“您太过了!太后娘娘是您嫡母,您怎能如此不敬不孝?”
赵琤眼眸微冷:“郭爱卿休得胡言!朕的嫡母是懿德元昭皇后、圣母皇太后薛氏。”
那是皇兄的母亲,一个他虽然没什么印象,但在皇兄记忆中极为端庄美丽、温柔可亲的女子。
郭氏,不过是个扶正的妾室罢了。
郭荃咬牙切齿:“陛下是铁了心要做不敬不孝之人,连先皇亲封的继后身份都不认?”
“郭大人这是何意?世人皆知,朕对母后敬爱有加、言听计从。”
赵琤朗声道:“母后说任用哪位臣子,朕就任用哪位;母后说朝政如何处置,朕便如何处置;母后说纳谁入后宫,朕便临幸谁!”
他忽然拔高声音,语气中藏着义愤:“就连母后想封谁为太子——”
“陛下慎言!”郭荃急声打断,浑浊的眼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在教训朕?!”赵琤横眉怒对,疾声厉色更胜于他。
郭荃眼皮抖动了一下,低头拱手:“臣不敢。”
竖子!竟敢用太子威胁他们。
赵琤冷哼一声,甩袖道:“洪林,送太后回宫,传太医好生诊治,切莫延误病情,让母后受罪。”
洪林:“是。”
郭荃见今日不但处置不了薛晏,还刺激太后又犯了病,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不由怒火中烧。
他怨毒地看了赵琤和薛晏一眼,忍着怒意把太后抱上凤辇,正要离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赵琤的声音。
“郭大人好好劝劝母后,身子不适便好生静养,莫再费心劳神。”
语气满是忧虑惋惜,话却只差挑明了说:少管闲事。
郭荃咬紧了后槽牙,挤出一个“是”字。
薛雁回目送太后一行浩浩荡荡离去,心情愉悦地看向赵琤,“陛下威武。”
赵琤怔了下,苦笑,“得阿晏一句夸奖,可真不容易。”
薛雁回唇角的弧度僵了下,打量男人片刻,忽然道:“别这样,像个昏君。”
赵琤:“……”
昨晚伤的明明是胳膊,怎么偏偏心口疼?
他揉了揉心口,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,不再看薛雁回,转身进殿。
薛雁回:“……?”
莫名其妙。
唇角又提起一些,可薛雁回自己都没发觉,转着轮椅跟进殿。
洪林和门口的御前侍卫:“……”
昏、昏君?!这是他们能听的吗?
国公爷这嘴,自个儿舔一口都会毒死吧?
殿内。
“陛下当真能贬我出宫?”
木质轮椅有些重,薛雁回自己转动轮子颇有些费力,缓慢地跟在赵琤身后。
赵琤捂着心口:“是啊,趁早走。当心太后醒了就走不了了。”
薛雁回:“……”
今天的赵琤真的很不对劲,气人得很。
“洪公公。”薛雁回扭头找洪林,“劳烦你派人去国公府报个信,让他们派车来宫门口接我。”
洪林下意识看向陛下。
赵琤吩咐:“备车,送靖国公出宫。”
他一发话,洪林便知道不是在开玩笑,连忙应声:“是,奴才这就让荣才回长乐宫收拾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薛雁回冷冷道,“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,不必带。”
说着,他转着轮椅往殿外去。
洪林愣住,为难地看向赵琤。
赵琤却没阻止薛雁回,只是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唤:“阿晏。”
轮椅停下,坐在上面的人却没有回头。
赵琤:“这一别,你我就只是君臣。”
只是君臣,不再是帝王与侍君。
兴许,就再无可能。
薛雁回微微侧过脸,神情依旧冷若冰霜、毫无波澜道:“就如陛下所言,只是君臣。”
他所求,本就不在此。
那晚的荒唐本就是错误,不该发生。
他没回头,看不到赵琤脸上的错愕、挣扎与受伤,转动着轮椅坚定不移地朝外去。
像笼中鸟,迫不及待要挣脱这牢笼。
赵琤无声苦笑,挥挥手示意洪林去护送。
然后转身朝殿内走,抬手按在心口,却怎么也无法抚平那隐痛。
原来,阿晏心里,从来就没有他。
那晚的热烈只是他一厢情愿,早该梦醒。
*
慈康宫。
郭太后在梁太医施针后,悠悠转醒。
意识回归,发现自己回到了慈康宫,正要起身,被霜降和寒雪劝住:“娘娘,您需要卧床静养,还不能起身。”
郭太后顿了下,才发现自己右臂发麻,使不上劲,“哀家肿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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